Kim

韩国实行土地私有制，个人可以买卖地皮，在上面造自己设计的住家或商用小楼，煞是让人羡慕。在中国只有房产能得到产权，并且房子几乎都丑，鲜有合意者。那天我们一到韩国就直奔Kim的新画室，盖在当年他与女朋友频频幽会的首尔远郊，现在他们有了个上大学的儿子。画室外墙是银色的，俯瞰呈三角形，一楼大块镂空，落在那个小村里简直是个UFO。我不好这一型的建筑，但它非常符合主人的心意，那就行了。Kim中气饱满、满面红光、笑声朗朗，又极健谈，请我们喝米酒，瓶上赫然用汉字写道“长寿”，还称这是他的健康秘诀，以至接下来在韩国我们天天喝米酒。

他的学生在画画，用绿色画蒙娜丽莎的变形素描，这种伎量……用完的颜料锡管砌起一个脏兮兮的立方体小雕塑，我又汗了一下……直到看见Kim刚结束的日本个展撤回的一批画，情绪旋即被挑起来。都是些烂熟面孔，上至米开朗基罗、达芬奇，中有高更、梵高、莫扎特、贝多芬，下到达利、毕加索、沃霍尔，等等，皆是连外行都如雷贯耳的正道人物，多是成对出现。问题在于，他们都成了hiphoper，摆弄着一把老骨头非常熟练地要么拗造型要么翻筋斗跳街舞，显得很老不正经。随即看系列名，The Battle。

以我个人的理解是，他兴许把横向的艺术比较看作斗舞了，同时代的大师们棋逢敌手，吾辈接着一点他们的炮灰或唾沫星子都能含笑九泉，估计是这个意思。事实上诸位老师从未互咬，我倒是建议Kim把安格尔和德拉克洛瓦画一幅，斗得再厉害点，他们是艺术精神不共戴天的典型。我们在旁不住煽风，打起来啦打起来啦……这样。

除主题让人可感知外，Kim的画面气氛效果也处理得很能感染人。或者说，这是我们近年来看到的，最能接受的当代作品。世人总将当代艺术和现代艺术混淆，其实它们恍然隔世。用当代艺术的标准看现代艺术，简直没骨气；用现代艺术的标准评判现在的当代艺术，那真叫作死。我对现代艺术是喜欢的，但至今不能融入周遭的当代艺术中。两种可能，一是身为conservatrice的我无可救药了，二是身边的中国当代艺术太离谱，容我相信后者。中国顶级的几个搞当代的，把他们的东西拎出来，在我及很多人眼里，从各个方向都看不到诚意，只觉得神神叨叨阴阳怪气，完全是皇帝的新衣。也许中国人真的穷怕了，窃以为他们的思路是：搞出别人没搞出过的东西就能出人头地，别人搞过的我搞得更恶心同样扬名立万。经过无良的市场操作，他们美梦成真。若我拿着一千万做艺术品投资，就立马去买个北宋官窑，绝不买某东某刚的一块颜色。因为，那些东西是经不起时间考验的。

韩国的艺术进程比中国的落后一个时代，他们大都停留在现代艺术的范畴。但这完全是好事一桩啊，人家上承东西血脉，正在兢兢业业地代代相传。中国这厢是洋奶奶肚里直接生出了孙子，一个大头怪婴，顺便还把中国爷爷给杀了。没有谁想要这样做，事情就是这么发展的。

所以，当我看到Kim的画时，顿觉生机勃勃，久违的一股纯阳之气。没错，就是阳气。